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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一虹:俯下身来寻找学问真谛
作者:cuicen   日期2011-10-12 14:34:00   《中国社会科学报

  她年过六旬,齐耳短发,两鬓几缕霜白,目光炯炯。

  1995年以来,她常常独自走在乡间,走村串户,调查访谈,结交了不少农民姐妹。

  她关注农村妇女,关注流动家庭的命运,解读城市化背景下社会变迁中的性别关系。

  她就是南京师范大学金陵女子学院教授金一虹,从田野中研究性别社会学的学者。其著作《父权的式微——江南农村现代化进程中的性别研究》2000年问世后,被学者称为“第一本从社会性别视角审思现代化进程下,苏南农村父权制衰微中复杂独特的性别关系变化的著作”。

  她说:“处于剧烈变迁中的中国,未来的变化没有现成理论来预测,更没有二手材料可以替代现实分析。一代学人俯下身来贴近中国大地,去观察、体会、思考,才是寻找未来向何处去的最好途径。”

  “至今仍抱学徒心态”

  1968年,金一虹上山下乡,在海南割橡胶,挥汗9年后,于1977年考取了海南师范学校,专业是化学。1980年,她考入江苏省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从自然科学到人文科学,她经历了第一次跨域转折。

  1982年,费孝通先生第三次到江村调查,她因懂吴语参加了费老的江村调查团队,并有幸聆听费老教导。一个多月的调查让这位社会学的“门外汉”感受到社会学的独特魅力和费老学问的博大精深。她感慨道:“在一个变迁的时代,我无法对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的社会变化无动于衷,而社会学是我接近社会、分析和参与社会变革的一个最好途径。” 她无法摆脱社会学的巨大诱惑,在做了15年社会学研究的“临时工”后,正式转入该领域,并获得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法学硕士学位。

  参加江村田野调查的同伴当年多已是社会学领域的青年才俊,而半路入行的金一虹年近50还是新手,这是一个艰难的开端。进入社会科学领域30年来,如同当年跑到东南大学旁听哲学、人类学课程一样,她始终在补课。“我至今仍抱学徒心态,并且乐此不彼。”

  一批批在海外和国内经过严格专业训练的年轻学者进入社会学领域,金一虹也曾踌躇动摇——非专业的出身何以在此领域立足?“支撑我的动力,还是深厚的社会生活,还有对这生活观察思考带来的感悟。”她说,“12年的基层生活积累使我对中国社会的现实有更深的了解,形成一生不改的底层关怀取向。”

  “我决心走向田野”

  很快,金一虹便经历了学术生涯的第二次转折,从宏大理论到田野调查。

  开始时,她习惯性地关注宏大的理论议题,抽象地思考一些男女平等的理论问题,发表了多篇优秀论文。一次研讨会上,朋友善意地开玩笑:“别人辛苦作调查,却由你来概括理论。”这让她思索良久:没有扎根坚实的土壤,仅靠理论阐释和演绎的研究,能经得起推敲吗?“我对农村真实的生活、对农村妇女的生存状态了解多少?我忽然觉得心虚,没下乡让我感到很惭愧。”她说,“从那以后,我决心走向田野。”她研究方向也由女性研究细化到农村妇女研究,进而到流动中的农民家庭、流动妇女研究。

  上世纪末,有人称,中国农村妇女研究的权威在国外,国内相关研究不值一提。这让一大批学者开始反思,并走向田野寻找本土化研究的新路径。“我们之所以拿不出有分量的研究成果,差距不仅在理论,更在于我们没有扎到中国现实土壤深处作最深入的调查,”金一虹认为,“中国农村妇女在社会变迁中的命运、农村变迁中的性别关系不仅是变迁的结果,而且影响着现代化进程。一个研究中国农村的学者如果不能从中观和微观层面回答中国农村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不能清楚地描述出不同性别群体生存的状态和变化的脉络,是不可思议的”。

  “钟情农村妇女研究”

  城市化的快速推进下,在广袤而相对落后的中国乡村,沿袭了几千年的男耕女织生产模式、父权主导的家庭模式正在悄然改变,处于时代变迁中的亿万农村妇女的生活轨迹、思想精神正发生巨变。

  15年来,金一虹一直关注着这些鲜活的变化。湖南郴州、江苏常州和苏州、河南登封、陕西合阳、广东中山……她去过很多村庄作调研,看到在社会巨变中农村妇女的坚韧和聪慧、无助和脆弱。

  “她们经历了乡村工业化,成为最先洗脚上田的‘乡镇企业工人’;在经营体制转轨的‘去集体化’时期,她们在企业做工时期积累的经验又成为家庭创业的资本;而在城市化浪潮下,当一些地区出现‘去工业化’趋势,小企业纷纷倒闭之时,妇女又以独有的韧性支撑起飘摇中的家庭经济……”

  金一虹关心的是,城市化背景下、村庄衰落过程中农村妇女及其家庭的命运,关心的是她们如何改变旧有的性别关系和利益秩序,以建构更好的未来。

  她的科研成果的一大特色是“本土知识的吸收和本土理论概念的创造”。她说:“我对农村和农村妇女研究情有独钟。激励我的是不断地发现新研究视野,发现以往被遮蔽的并非个案的结构性问题,发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群体生命中美丽的一面。”

  “时刻提醒肩负的责任”

  多年的田野调查使金一虹获得了大量的一手资料,对很多问题有了新思维和新见解。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然而,她眼里最大的困难却是,兼顾教学和下乡,时间不够用;不懂当地土语难以把握观察对象最真实的情感、最微妙的心理,不能进入被访者的心灵深处。为此,她苦学各地方言土语。

  但这样的努力有时得不到理解。一位和她相识15年之久的村支部书记质疑她:“你老研究这些有什么用?”被调查的群众也会说:“跟你说这些能解决问题吗?”

  面对这些提问,金一虹无言以对。她深知社会科学研究有时并不能产生直接的经济效益和政策效益。从一项项研究到最后影响决策,要经过很多环节,她不过是其中的一环。但她坚信每一个环节对农村的变革都不可或缺。她时时提醒自己,“反映民情是肩上的责任”,只要有利于表达农村妇女的利益诉求,就要始终如一走下去。(出处:中国社会科学报 本报记者 霍文琦)


  走基层感言〉〉

  农村蕴藏着大量有体温、有文化意涵、有血有肉的农村妇女的故事,这些故事不同于从二手文献所获得的资料。我喜欢访谈时与对方产生的共情、感悟、顿悟,包括彼此的差异甚至矛盾。我喜欢一扎到底的深入观察,它让我认识一个立体的、鲜活的、复杂多样的真实社会。

  人文社会科学不能没有人文关怀,不能没有对现实中人的生存境遇和未来趋势的关注。学者应肩负责任,尽可能贴近生活、面向基层,以学术的方式最大限度地服务基层。(出处: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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