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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中国社会科学》的三度因缘
作者:cuicen   日期2010-07-14 17:22:00   《中国社会科学报

  

  无因缘,无以成人生,只不过因缘有深有浅而已。我与《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的因缘,可以追溯到1980年该杂志创刊不久。当时我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首批研究生(戏称“黄埔一期”),毕业留在文学所,就听闻这份社科界最高刊物的择稿标准,是文稿须高于一般的博士论文。这自然是我这种初出茅庐之辈不敢问津的。不过,听说总编辑丁伟志先生希望发表一些年轻人的文章,一可扶植学术新生力量,二可活跃刊物的空气。这就提供了一种因缘。于是我硕士论文的一部分《鲁迅小说的现实主义的本质特征》,几经辗转到了编辑的案头。杨柄先生当时出版了《列宁论文艺》,我是知道的。他对我的文章作了不少调整和修改,把我约至编辑室的时候,但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满面笑容,给我谈论文章之道,称我的一些见解相当新锐,又说一些地方写得过于“丰腴”。并且说,这篇文章将在1982年第四期发表。现在看来,这篇文章并无多少过人之处,只是表明编辑们看上了如此作者是一个肯在文献上下功夫的人。初出茅庐就被人赏识,他再上征程,也心中有底,腿上有劲,此中功德不可低估!

  也许自惭能力有限,此后将近10年,我却再不敢把文章拿到该刊献拙。而是在10年里大量读书,写成三卷《中国现代小说史》,自己竟然也破格成为研究员了。此时丁伟志先生已是常务副院长,还是他把我介绍给胡绳院长,说是相当有分量的年轻学者。胡绳的秘书孙立峰在院部通讯写了一篇介绍我艰苦治学的文章《小屋里的大工程》,其后孙立峰和他的年轻朋友马良(助理编辑)来看我。我当时从现代文学转治古典文学为时不久,正在写《中国古典小说史论》的系列文章。应他们之约,也就选了一篇《汉魏六朝“世说体”小说的流变》寄给马良。这就是我与《中国社会科学》10年后的再度因缘了。这次接待我的,是老编辑朱成甲先生,他是该刊编辑中对我帮助最大的人。我当时年轻手快,一篇两万字的文章从大量读文献到写成,也就只需两个多月,行文难免粗糙。朱先生责任心很强,帮我字字句句地推敲,并把我约到办公室一一修改,往往一改就是半天。他的认真给我许多激励,以后为文,更加注重字斟句酌,在行文的精确性上下功夫。在1991—1995年的5年间,我在《中国社会科学》上连续发表了研究古典小说的六篇长论文,在《文学评论》、《文学遗产》和其他刊物上也发表了一些,引起了学界的注意。据说东北的一位古典文学博士生导师说,“古典文学研究界出现了一位高手”,新加坡和韩国都有教授认为,“中国有两个杨义,一个搞现代文学,一个搞古典文学”。因为我的名字很容易雷同,当记者的、讲相声的、捏脚的,都有同名者在。但是,这些来自国内外的不虞之誉,还是激励着一个由现代文学转攻古典文学者的信心,觉得自己在贯通古今上不是没有能力和作为。由此可知,本人的学术逐渐发展成现在这个模样,是与《中国社会科学》杂志在我的学术由现代转向古代的发轫期的悉心扶植分不开的。刊物也能模塑学者的模样,这是办刊的有识之士应该注意,并视为人生乐事的。

  有创新精神的作者和好编辑的关系,往往存在于以文会友之中。记得有两次到杭州、曲阜开学术会议,主办方不知出于何种考虑,都把我和朱成甲先生安排在同一个房间里住。朱先生身体健壮,气功了得,入寝后鼾声如雷,抑扬顿挫,达到很高的水平。但我心静如水,醒时谈笑风生,眠时相安无事,主人想把我们另作安排,还被我们婉谢了。我在朱成甲先生手中发表过敦煌变文、《阅微草堂笔记》的研究文章。1996年底到韩国访问,作了“道家文化与中国现代文学”的讲演,这篇很长的讲演文章,是在当时的文学编辑室主任马自力手中发表的。《中国社会科学》是大型综合性学术刊物,多发表大命题、跨学科的文章,在秦毅、赵剑英先生主持工作的时候,我又有关于叙事学、楚辞研究与现代学术方法通论的文章见于该刊。刊物的这种厚重、大气和视野开阔的办刊方针,对于催生新的学科、学科分支和有创新锐气的文章,起了良畴沃土的作用。

  第三度因缘,是2003年我当了刊物编委后,深感刊物对发挥编委作用的一片真诚。李铁映、陈奎元、王伟光等领导,都对编委的作用寄予深切的期望。高翔先生任总编辑之后,雄心勃勃,亦刊亦报,红红火火。但我这几年专心于先秦诸子发生学的研究,除了一些涉及面较广的学术文化讲演,行文较自由,不甚适合典重的刊物之外,诸子学文章一写就是四五万字,不愿为难编辑,为我那些不成器的文字花费过多的篇幅。因此高翔先生一再向我约稿,我也只能敬谢不敏。恰好我有一篇几年前在韩国的讲演《中国文学对韩国的百年叙事》,河北大学的常彬教授曾经在我这里当过博士后,参与了这个中、韩、日三国学者的合作项目,清理过抗美援朝文学的材料3000多种,写出不少高质量的论文。在文学编辑室主任王兆胜先生的支持下,就请她对此文作脱胎换骨的修改(连题目都改为侧重“朝鲜”),由一万字改成二万多字,也发表在2010年第2期的《中国社会科学》上了。我跟年轻人合作的文章不算多,凡是年轻人写初稿的,我都要改得面目全非,一篇论文除非增改七八千字,是不敢署上自己名字的,绝不掠人之美,或掩人之长。这篇文章由于常彬用力最多,我就坚持把她的名字署在前面。我觉得,学术界应该树立一种诚实、谦虚、实事求是、奋发有为的作风,对真学术有敬畏感,有呕心沥血的执著追求,向学有所长的老专家学本事,为后生可畏的年轻人开道路,标准明而心气顺,步履实而勇创新,这才能开创现代大国学术文化的新境界和大气象。那种靠坑蒙拐骗,以手腕谋虚名的做法,应休矣。对这类做法若不禁止和杜绝,任其得计,是会损害国家的学术文化根脉的,切戒切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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