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耶斯的独特之处在于,当许多人还在以形而上学的方式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式地思考当下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时,他却按照马克思主义所主张和坚持的内在关系的辩证法,将当下的危机置入资本主义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的大背景之中进行反思,其根本关怀在于如何使人类走出资本主义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
肖恩·塞耶斯(Sean Sayers)是英国肯特大学哲学教授、当代英美辩证法马克思主义的重要代表。对于当下的这场金融危机,塞耶斯指出,美国、英国及其他许多国家都是依靠政府的广泛干预,金融系统才得以免遭崩溃;全世界的股票市场都骤然跌落,这些都足以说明,资本主义正在经历20世纪30年代以来最为严重的危机。指出这种危机的存在当然是不足为奇的,因为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塞耶斯的独特之处在于,当许多人还在以形而上学的方式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式地思考当下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时,他却按照马克思主义所主张和坚持的内在关系的辩证法,将当下的危机置入资本主义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的大背景之中进行反思,其根本关怀在于如何使人类走出资本主义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从而彻底摆脱资本主义危机。
自由市场哲学神话破灭
塞耶斯鲜明地揭示出,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哲学不仅无助于克服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反而是这种周期律的始作俑者。他指出,自由市场的倡导者们总是坚持认为,自由市场是一种良好的、自我规范的机制,它将服务于人类的普遍利益并必将带来经济的发展和繁荣,但当下的危机恰恰再次证明他们是错误的。按照塞耶斯的观点,当下的资本主义危机已经推翻了过去30年间在经济和社会思想中居统治地位的自由市场哲学,打破了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和政治家们对于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已被最终克服的信念,以至于甚至美联储前任主席格林斯潘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我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假定组织的自我利益,特别是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的自我利益,能够最好地保护其股东的利益,维护其组织内部的公平。”
根据塞耶斯的观点,既然依据自由市场哲学无法走出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那么,当前资本主义国家所采取的诸如接管银行和抵押贷款公司甚至将其完全国有化、向金融系统注入大量的政府资金等应对经济危机的措施也就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因为,尽管自由市场的倡导者们将这些措施称为“社会主义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甚或含有“真理的因素”,但如果我们追问一下,这些新获得的资产和权力将会被用来干什么,以及我们真正需要的又是什么样的经济和金融体制,那么,问题就出来了。原来这些措施的根本目的在于挽救资本主义体制中的银行及其他金融机构,使之不至于在危机中走向崩溃。而一旦条件成熟,它们就会马上被重新私有化并再次进入自由市场。塞耶斯引用马克思的话表明,“这不过是资产阶级准备更全面更猛烈的危机的办法,不过是使防止危机的手段越来越少的办法”。
塞耶斯得出结论说,处在自由市场哲学支配下的资本主义只能沿着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蹒跚前行。要想使人类走出资本主义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从而彻底摆脱资本主义危机,只能如马克思所言以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这是因为,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极为不同,社会主义经济不仅是有计划的,而且是为集体的利益尤其是为劳动人民的利益而运作的。换句话说,社会主义经济不是被异化的和无以控制的经济力量所支配的,而且,它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而不是少数人的利益而被计划和运作的。更为重要的是,在社会主义的高级阶段,那种异化的市场机制就会被完全消除,社会就会为“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原则所支配。总之,按照塞耶斯的观点,在社会主义的低级阶段,虽然存在市场机制的作用,但这时的经济是在为所有人谋利益的计划的指导下运行的,而到了社会主义的高级阶段,市场机制已被完全消除。所以,在社会主义社会,自由市场哲学已无立足之地,更谈不上处于支配地位了。如此,人类则走出了由自由市场哲学所导致的资本主义繁荣与萧条的周期律,并彻底摆脱了资本主义危机。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一个极为现实、极为重要的老问题了,那就是如何实现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的取代。塞耶斯认为,当下的资本主义危机已经将这个问题再次提上了日程。塞耶斯说,实现社会制度或生产方式的变革,不仅需要否定的因素,而且需要肯定的因素,既涉及旧制度的危机和崩溃,也涉及新制度的创立。既然要创立新的社会制度,那就需要有能够创立和实现新社会制度的政治力量。那么,这种政治力量在哪里呢?很显然,按照内在关系的辩证法,它也在旧社会制度的内部,也是在旧社会制度内部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塞耶斯进而指出,在资本主义内部创立社会主义、并最终实现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力量就是资本主义本身所造就的工人阶级。
阶级分析法依然有效
塞耶斯指出,经过19世纪和20世纪上半叶的发展,工业无产阶级已经成为一个在政治上更为强大、组织得更好且更富战斗性的革命力量。虽然,从20世纪中叶至今,由于全球经济的变化和生产方式本身的变革,尤其是自动化和信息技术的运用,造就革命工人阶级的传统产业发生了变革,工业无产阶级迄今已只是发达工业社会劳动力的一小部分,且仍在日益减少。由此,许多人不再认为工人阶级是潜在的革命力量,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些被剥夺公民权、无依无靠和愤愤不平的社会群体——妇女、少数民族群体和青年人,并在环境运动、妇女运动以及各种反资本主义运动中寻找革命的潜力,但是,塞耶斯却对这种做法持批评和反对态度。他认为,上述这些群体缺乏建立在阶级基础之上的社会主义运动的利益一致,缺乏统一的马克思主义观,因此,说他们能够进行有效的、统一的运动是值得怀疑的。塞耶斯坚持认为,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在当今仍然是有效的,认识到阶级仍然是当今资本主义社会中最根本的分化形式是重要的。虽然工人阶级的特点发生了变化,但它仍然是资本主义社会中人口的绝大多数。尽管工人阶级的大部分已不在工厂工作,而是在办公室、商店、分配库和电话中心工作,但它仍然是工人阶级,仍然是由处于从属地位、没有资本份额、完全依靠出卖劳动力为生的人组成的。这使我们不由得想起了法兰克福学派的重要思想家马尔库塞的一句话:“发达工业文明的奴隶,是地位提高了的奴隶,但仍然是奴隶。”有鉴于此,塞耶斯强调指出,工人阶级仍然是最可能的革命主体。
那么,为什么当前几乎没有看到工人阶级实现其历史使命的迹象呢?塞耶斯解释道,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工人阶级还没有能够找到进行有效变革,以实现美好未来的道路。他提醒道,将人们的沉寂解释为对现实状态的心满意足,那将是一个错误。他还强调说,革命条件是存在的,一旦时机成熟,革命运动就会爆发,这是毋庸置疑的。
按照马克思主义所强调的,“我们只能在我们时代的条件下去认识,而且这些条件达到什么程度,我们才能认识到什么程度”,而“在将来某个特定的时刻应该做些什么,应该马上做些什么,这当然完全取决于人们将不得不在其中活动的那个既定的历史环境”。塞耶斯在当今的条件下还不能明确地揭示出,当今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工人阶级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究竟会在什么时间完成其以社会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历史使命。这些问题还需要马克思主义者随着不断变化的历史条件而不断地进行探求。但塞耶斯对当下资本主义危机的上述反思已经具有了十分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作者单位:湖北三峡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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