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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现代性的三个误区
作者:haowj   日期2009-09-09 09:56:00   《中国社会科学报

  “审美现代性”理论将我们作为人类永恒的审美需求置之于现今的以“现代性”为本质的社会语境,成为当今文学理论学术界最重要的话题。目前,我国的审美现代性研究有诸多成就,但也存在一些误区,指出这些误区的存在将开辟出一些对于“审美现代性”的新理解和新视域。

  误区一:“审美”反对“现代性”

  审美现代性研究在目前中国的最大“成果”就是将“现代性”与“审美”对立起来,将“启蒙现代性”与“审美现代性”对立起来。不过这个最大的“成果”也是最大的“成见”!

  其实并不存在什么两种现代性,“启蒙理性”原本就包含着“审美现代性”。启蒙思想家的理性话语不仅不排除感性的艺术,而且还给予艺术自主性以深刻的理论支持,理性决不处在与感性相平行和对立的层次上,毋宁说,在现代性框架之内,它超越了通常意义上理性与感性的对立而成为独立“自由”的主体性。这是康德在美学上标榜“自由美”的原因,是主体性原则的贯彻。所谓“审美现代性”即文艺上的现代主义,其矛头所向绝非以主体性为主导价值的现代性,恰恰相反,它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重新肯定了这一现代性理想。

  简单地说,“审美”与“现代性”均以笛卡尔—康德以来的“主体性”哲学为其根基。那么,二者何以被一些艺术家和理论家对立和对抗起来了呢?主要原因在于:审美主体性只有“精神”的实践性,而不存在“社会”的实践性。主体性原则一旦被付诸社会建构,必然发生各种变形,以至走向自身的对立面。因而,所谓“审美现代性”就不是对主体性“本身”而是对主体性之“异化”的批判,是对主体性之“社会化”的批判。对“工具理性”的否定不应导向对“理性”本身的否定。

  误区二:“人文主义”反对“科学主义”

  与此相关的一个严重“成见”是,20世纪哲学存在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相互对立的两大潮流。

  首先应明确,“科学”精神不等于“科学主义”,“人文”精神也不等于“人文主义”。原因是,“科学主义”,根据威廉斯的研究,是一个“带有批判性的字眼”,即一个贬义词,“用来定义科学在某方面的局限”。他注意到,“同样,人文学科有其明显的局限,但尚未有一个通用的词汇来定义这个局限”。其实这样的词汇早就有了,就是“人文主义”,20世纪60年代以后该词在后现代主义诸流派中日渐被赋予否定性的意义。

  如果说“科学”、“人文”来自于启蒙传统,那么“科学主义”和“人文主义”的出现则是由于“启蒙的辩证法”,如霍克海默和阿多诺所阐明的。这就是说,无论在其肯定的抑或否定的意义上,“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都具有同源性,即共同秉承启蒙哲学所确立的对于理性的绝对信仰。“科学”精神的实质就是“理性”精神,而“理性”精神也就是“人文”精神。“科学”与“人文”是同一“理性”的两翼。依照康德的理论,人先验地具有“纯粹理性”,这使他得以统摄和认识经验的世界。作为启蒙计划或许是其主体部分的康德哲学既是“科学主义”的,也是“人文主义”的。

  所谓“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的冲突于是就不是两种思想潮流的冲突,而是理性发展过程中其内部歧出的问题,即理性的异化问题。“理性”需要“科学”和人的“主体性”以开辟自己的道路,而一旦理性放任于“科学”和“人文”,就会出现它意想不到的“科学主义”和“人类中心主义”,我们知道,“科学主义”常常就是“人类中心主义”。这是自“工业革命”以来,我们所面临的一个重大的现实问题,20世纪尤甚。转换为哲学的语言说,人类“主体”怎样才能克服我们“主观上”的“科学主义”和“人文主义”而回归到其“客观上”的真实存在。

  误区三:“日常生活审美化”亘古就有,没什么新意

  就其字面意义而言,“日常生活审美化”确乎古已有之,没什么新意。

  但由费瑟斯通发展的“日常生活审美化”则另有语境、别具新意,描述的是消费社会的文化特征,指艺术和美学在社会各个领域的扩张和渗透。不过费瑟斯通尚未说清楚的是,“日常生活审美化”是“现代性”的必然后果。

  对于“现代性”有各种界定,“启蒙理性”、“工具理性”、“主体性”、“对传统的发明”、“民主”、“科学”,等等,各有意义,但都未说到点子上。还是马克思一针见血:“商品”包含了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全部秘密。对于马克思主义者来说,“现代性”就是“商品化”。

  商品具有二重属性: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对于以价值增殖为目的的商品生产来说,最理想的情况就是,以最小的使用价值赢取最大的交换价值。波德里亚其实不必区分以使用价值为其所务的“生产社会”和创造“符号价值”的“消费社会”。生产使用价值不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其目的在于交换价值。这交换价值本来是商品之客观社会属性,为整个“社会劳动”所决定,不以生产商的愿望为转移。但贪婪的资本家竟然在“交换价值”上大做文章,这就是将使用价值符号化,让使用价值承载超过其自身的意义,因而对消费者来说,购买商品就不再只是购买其使用价值,而是其符号价值。

  “日常生活审美化”在费瑟斯通那里被用于描述现代社会的“文化”变迁,而在波德里亚那里更含有对资本主义的价值批判,但他错误地将“商品化”和“审美化”对立了起来:“经常有人说西方的伟业就是将全世界商品化,将每一事物的命运都拴在商品的命运上。而事实将表明,那伟业从来就是将全世界审美化——其弥漫全球的景观化,其图像化改造,其符号学的组织活动。”事实上,商品化本身便蕴含着“审美化”。

  “日常生活审美化”已今非昔比,它被“商品化”定义为“现代性”的一个后果。它如果不是一直被误解的“审美现代性”,也是“现代性审美”——以“现代性”为其核心的“审美”。因而在我们看来,“日常生活审美化”将成为一个对现代性进行反思和批判的后现代概念。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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