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凭理智来领会是个喜剧,凭感情来领会是个悲剧。——H.沃尔波尔
20世纪五六十年代是现代电影大师不断推出自己伟大作品的时期,费里尼、安东尼奥尼、伯格曼、黑泽明等人几乎都是在那个年代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与此同时,美国一个叫做伍迪·艾伦的年轻人正在忙于为报纸写俏皮话和为电视节目写剧本,偶尔也自编自演一些舞台剧和电影。他的电影处女作《怎么了?老虎百合》充分表现出创作中的喜剧天分,并对经典作品进行了大胆的戏仿和解构。通览伍迪的作品列表可以发现,其代表作的出品时间基本都要比上面所列举的电影大师略晚些,这使他在立足自己表现风格的同时,又广纳众长把现代经典电影风格继续向前推进。
都市心态的反映
伍迪·艾伦的作品风格是非常都市化的。除了他的故事发生地大多设在纽约,他饰演的“身体羸弱、喜好美色、犹豫不决、想入非非又带点小聪明”的知识分子形象,也成为现代人想象中的一类经典的自指或他指。伍迪·艾伦的大量作品都是自编、自导、自演,再加上犹太精神中思辨、怀疑、自嘲给人留下的普遍印象,使得观众往往把影片中的主人公与真实的伍迪混为一谈。伍迪·艾伦作品的情节安排尽管实际上非常严谨,但表面呈现的随意感却带有现代媒体的突出特点,像那些访谈性段落的设置,碎片化的情节衔接方式,人物偏于写实化的表演,等等,使得整部作品传达出一种焦虑不安的状态,这种状态与现代都市人心心相映。同时,伍迪还充分发挥影像媒介的表现手法,创造性地表达人物的内心和状态,比如一边让两个人物交谈一边用字幕展示与其表面完全不同的真实想法,对于死后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交叉呈现等,这种魔幻现实主义风格里的坦诚和恣意也使得观众与其作品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亲密感。从某种程度上讲,“伍迪·艾伦式”的人物就是纽约这座城市,两者形成一种气质上的投合——一个多层次、充满偶然性的喋喋不休的话语世界,人物的荒谬和整个城市的荒谬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安全感成为重要的喜剧因子
伍迪·艾伦从60年代末期就开始决定不再拍摄别人编写的剧本,他经常从自己周围的生活中汲取灵感,情节的设计带有鲜明的风格。他喜欢采用自传的形式讲述故事,影片中经常出现一个外形与他酷似、戴着大眼镜满脸麻点的小男孩。“伍迪·艾伦式”的人物是天生的局外人,对于自己、周围人乃至整个环境都带有异化感,偶尔也想要融入主流的象征秩序,但是本身固有的怀疑和间离意识总是让他跳脱出来,尽管他的态度是诚恳的。这种诚恳态度与异化状态往往营造出一种荒谬的氛围。伍迪影片中大量让人匪夷所思的情节都来自于各种“错位”。这些错位和异化使那些典型的“伍迪·艾伦式”的人物始终处在一种不安全感中,这种不安全感也成为其作品最重要的喜剧因子。伍迪·艾伦塑造的喜剧角色的特殊之处在于他酷爱在影片里不停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他在日常生活中极愿意谈论那些大问题,比如性、道德、生存、死亡、自我的意义。这种表达方式的随意性和前后的态度矛盾分裂,实际上使语言的传统理性意义呈现破碎的、被消解的状态。
带着虚无情绪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
伍迪·艾伦有着很强的吸收能力,他对卓别林悲喜剧精神的理解深入骨髓,受伯格曼影响,他拍摄的心理情节剧《我心深处》、《安娜姐妹》等影片让电影界大吃一惊,而在《傻瓜大闹科学城》里他又主动承认自己是“基顿式”的,他热爱流行音乐并且经常在影片中加以运用,同时又热衷于俄罗斯那些具有强烈思辨性的小说。他总是忍不住在作品里编写笑话,因此大部分观众往往带着微笑走出影院,尽管他们可能会对于影片里的那些虚无情绪有所体察。一部分观众愿意把深刻的情感当成那些喜剧性因素的对立面,算在影片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组成因素的账上;而另一部分观众则承认伍迪影片背后那种世界观的一致性,深深迷恋于那种嘲讽和对于荒谬展现的直接。事实证明,观众对于伍迪那类伯格曼式影片的接受程度,几乎不亚于他之前的喜剧片,这说明大多数观众对于他的影片精神的内在连贯性是了解的。
伍迪·艾伦最早的兴趣是能创作出一些严肃意味的作品,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拥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写俏皮话的能力,他天生就有一种看待人生的特殊视角,能够创作出“伍迪·艾伦式”的悲喜剧。在他的作品中,主人公用他们自己的遭遇告诉观众:在这个世界里,个体永远只是相对的存在,但是人类总是要去寻找各种绝对的意义,这本身便是悲剧;但同时,这种不能停止的行为所带来的荒谬,又何尝不像一场喜剧。(作者单位:鲁迅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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